坐在心底

　　“哎，你听讲没？李家二伢子在北城那边闯祸了。”翠娥手里拎着菜篮，三步两步赶上前面的王嫂，神秘地说。

　　“闯么子祸了？”王嫂盯大了眼，停下来，好奇地望着翠娥。

　　“早上我家刚伢子去北城他姨家，看见李家二伢子和另外几个后生被警察带走了。听说是在大街上打群仗了。”

　　“有这事啊？那小子我一看就不顺眼，整天打扮得流里流气，我就讲迟早要出事。这回可真的出事了！”

　　王嫂心中忽然有了一种先知先觉的快感，走路也轻快多了。

　　“哎，娟妹子她娘，你听讲了么，李家二伢子早会被警察抓走了，翠娥家的刚伢子亲眼看见的。那个小流氓，和一大群后生在大街上打群仗，他把人家的脑壳打破了，现在还不知道是生是死呢。估计这回得坐牢了。”王嫂看见对门的淑芬在一个小贩摊上挑胡萝卜，忙蹭了过去，一边从摊上拣起一根胡萝卜拔拉着，一边神秘兮兮地在淑芬耳边说。

　　“啊？难怪我刚才出来时看见老李急匆匆从楼里走出去呢，原来是他二伢子闯大祸了。唉，这老李呀，一天到晚忙着做生意忙着打牌，也不管管伢子，这下子好了，出事了。”淑芬叹息着。淑芬和李家平日里算是走得近的，现在听说李家二伢子出事了，心里不免有些难受。

　　淑芬没了心思挑菜，胡乱买了几根胡萝卜就要往回走，迎面碰上好姐妹水仙。

　　“淑芬，这么快就买好菜了？咦，你脸色这么难看，身上不舒服了？”水仙拦住了淑芬。

　　“身上倒没么子事。对了，你听讲了么，李家二伢子出事了！”

　　“出么子事了？”水仙一脸疑惑。

　　“听讲是在北城那边跟一帮流氓打仗，都动刀枪了，二伢子把人打死了，现在已经被警察抓走了呢。”淑芬叹息着。淑芬倒不是心疼二伢子，她是同情二伢子他娘。这些年，二伢子他娘下了岗，一直在街边摆摊给人擦鞋，每天从天亮干到天黑，也挣不了几个钱。老李虽然做生意能挣点钱，但他好赌，输的比挣的还多。现在二伢子把人打死了，那得赔人家多少钱！二伢子他娘可怎么办？苦命的人啊！淑芬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。

　　“唉呀，出人命了！那个二伢子从小看上去就不是正道人，现在终于杀人了。哎，淑芬，你看见他真的被警察抓走了吗？”水仙关切地问。

　　“我哪看见了，我刚听人讲的。要是没被警察抓住倒还好些，抓住了，估计命也就很难保住了。”淑芬自顾说着，往回走了。

　　“哎呀呀，不得了了，李家二伢子在北城杀了人，听说逃跑了。你说那小子会不会跑回我们小区啊？那可是个杀人犯啊，我们平时看他不顺眼，也常有骂他的事，他要是杀红了眼，把我们也恨上了，我们就危险了！”水仙拉住陈家婆娘，压低噪子，神色慌张地说。

　　“我的天！我也骂过他呢。那次他借了人的摩托在楼下骑，撞了我的车，我骂了他几句，他威胁我，要我小心点。哎呀，我怎么就得罪了这个瘟神呢！”

　　陈家婆娘很懊恼，心想还是赶紧回家躲着吧，急急地往回走，却碰上了买好菜从市场走出来的翠娥。翠娥见她神色慌张，心里好奇，拦住她问怎么了。

　　“哎呀，莫讲了。我倒了八辈子霉，得罪了李家二伢子，他现在在北城那边杀了人，正被公安局通缉，听说跑回我们小区来了，说是要找我们这些以前得罪过他的人报仇呢。翠娥，你没得罪过他吧，要不小心得罪过，还是赶紧回家躲一躲吧，他那样的杀人犯，反正是个死，他还不多杀几个人？”

　　翠娥心里一惊，没想到刚伢子没搞清楚，原来二伢子竟然杀了人，而且还逃跑了。翠娥心里也紧张起来，她清楚记得，几年前她家刚伢子和二伢子吵架，她跑过去抽了二伢子一耳光。当时，二伢子还只有十四岁，奈何不得她，但他眼里的仇恨却晃得她心悸。现在，那仇恨的目光忽然从翠娥心中的某个角落阴森森地直射过来，翠娥禁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
　　翠娥顾不上跟陈家婆娘再说什么，连篮子里的菜掉地上了都没发觉，急匆匆往家里赶。

　　到上午十点钟左右，整个小区的人都知道了这个爆炸新闻：李家的二伢子在北城和人枪战，二伢子打死了人，正被公安局通缉。现在，二伢子已经潜回了小区，准备找那些曾经得罪过他的人，多杀几个垫背。二伢子从小到大很淘气，小区里的人们没有几个没找过他麻烦。现在，几乎全小区的人都躲在了自己的屋子里，不敢出来。因为害怕二伢子会采取非常手段潜入，有些人家甚至全家人手持菜刀守在门口，一旦二伢子冲进来，好作困兽之斗。

　　中午时分，一辆警车开进了小区，几乎所有房子的窗口都有人在偷偷张望。

　　两个警察和李家二伢子一起从车上走了下来，街道办张主任也从车里钻了出来，屁颠屁颠地跑到小区中央空阔地带，双手拢起作喇叭状，向小区的住户们喊话：各位街坊，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，我们小区的李二专今天早上在北城区见义勇为，协助公安部门破获了一个犯罪团伙，我们小区出了个大英雄！

　　李二专是李家二伢子的大名。

　　小区二号楼六楼的一个窗户旁，翠娥软软地瘫坐在地上，嘴里喃喃地骂着：哪个杀千刀的，乱嚼舌根，传的好消息！